<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细地冲掉碗底的油渍。隔壁王婶端着个搪瓷盆过来，盆里泡着刚摘的豆角，水珠顺着豆角往下滴，在盆底积成一小汪。“小周啊，”她把盆往水池边一搁，“今儿个帮我把豆角掐了呗？我闺女等会儿来吃饭，我这老腰弯着费劲。” 我抬头看她，她今天穿了件蓝布衫，袖口磨得发白，头发用根黑皮筋扎在脑后，露出几缕银丝。我应了声，把洗好的碗摞在一边，接过她递来的小板凳坐下。豆角绿得发亮，一根根堆在盆里，像小山似的。我伸手抓了一把，指尖碰到豆角上的绒毛，痒痒的。 “您闺女爱吃啥？”我边掐豆角边问。王婶搬了个马扎坐在我对面，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，开始择韭菜。“她啊，就爱吃我做的豆角焖面，说外头的没我这味儿。”她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，“上回她带同事来，那小伙子吃了三碗，直夸我手艺好。” 我低头掐豆角，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她闺女小时候的事。她说闺女小时候挑食，不吃青菜，她就把青菜剁碎了混在面里，做成各种形状，哄着吃。现在闺女长大了，在外地工作，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，每次回来都点名要吃她做的饭。 “您闺女真孝顺。”我由衷地说。王婶摆摆手，“孝顺啥呀，她工作忙，平时也顾不上我。上回我感冒，她打电话来，听我声音不对，非要请假回来，我说没事，她才没来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不过啊，她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，问问我吃了啥，干了啥，比小时候还黏人。” 豆角掐好了，我站起来，把盆端到水池边冲洗。王婶也站起来，把择好的韭菜放进塑料袋里。“小周啊，中午来我家吃饭吧，我焖面，管够。”她笑着说。我摇摇头，“不了，我中午还有点事。”她有点失望，但也没多说，拎着韭菜走了。 我望着她的背影，突然想起我妈。我妈也爱做饭，每次我回家，她都会做一大桌菜，看着我吃得狼吞虎咽，她就特别开心。现在我在外地工作，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，每次打电话，她都会问我吃得好不好，睡得香不香，就像王婶问她闺女一样。 我把洗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，擦了擦手，走出厨房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我想，等下次回家，一定要好好陪陪我妈，吃她做的饭，听她唠叨，就像王婶和她闺女一样。